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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別二部曲——《繁星》(下):鈴芽之旅

引子——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Hello Goodbye & Hello 君に會って 今君とさよなら (與你相逢 現在要與你別離) Hello Goodbye & Hello そして君のいない この世界に Hello (然後向沒有你的世界 問好)

本當のさよならを 知らなかった あの時 (那個時候不知道真正的再見) 壊れゆく心は ずっと 君を探してた (破碎的心一直在尋找你) もしも 屆くのならば (如果能夠傳達給你) 伝えたかったことが たくさんある (有很多話想告訴你) 全ての気持ちで君の笑顔を (我發誓 想用所有的感情) 絶やさず そばにいたいと誓うよ (陪在你身邊不讓你的笑容消失)

Hello Goodbye & Hello 君に會って 今君にさよなら (與你相逢 現在要與你說再見) Hello Goodbye & Hello そして君のいない この世界に Hello (然後向沒有你的世界 問好) ……

——《追逐繁星的孩子》主題曲“Hello Goodbye & Hello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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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說,愛情令人迷惑; 他們說,貓貓有什麼錯? 他們洋灑、尖刻地低評; 他們沒看到裡面的悲傷。。。

他們說著災難、和解這樣的詞; 但感受不到他們有太多的共情; 真有體會的人,不該是那麼說話的。。。

最親密最依賴的親人,這個陪伴你照顧你這麼多年的人,突然去瞭,永不再見。。。 你懂那是什麼感覺嗎?真的懂嗎? 最要好最信賴的好友,這個與你一起走過那麼多年的人,突然去瞭,永不再見。。。 你懂那是什麼感覺嗎?真的懂嗎?

是的,我懂,因為我遇到瞭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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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追逐繁星的孩子

誠哥在2011年推出瞭第四部動畫電影作品《追逐繁星的孩子》,主題是生離死別。女主角明日菜偶遇地下世界的少年瞬,並為這位救瞭她的、溫柔以待的、但很快就去世瞭的少年而走上追尋之旅,途中又與陪伴日久的小貓咪咪離別。另一個主角是某神秘組織的、來學校當臨時老師的森崎,他念念不忘去世多年的妻子,想要復活妻子而走上地下世界“雅戈泰”的冒險之旅。兩人結伴同行,途中與瞬的弟弟心、以及地下世界住民發生劇情,最終老師的復活計劃失敗,自願留在地下世界,明日菜離別瞭瞬、咪咪,道別瞭心、老師,回到地上傢裡,積極面對生活。

電影上映後反應很一般,票房完全拿不出手。但實際上作品的評價也不是很差,在我看來單就這個故事,也算是不錯之作,畫面與音樂也上佳,然而《繁星》的風格像宮崎駿,難免被比較,難免失色。重點是,生離死別不容易表達,縱然誠哥之前有《雲之彼端,約定的地方》、《秒速五厘米》,已頗受肯定與人氣,但仍然偏小眾,受眾也偏年輕人,對這個主題難說有幾多理解感受。

生離死別的主題,重點是什麼?是深情感、離別感,但作為女主角的明日菜有所欠缺。雖然《繁星》在表達明日菜的寂寥,父親早年逝世,母親忙於工作,但卻沒有表現她與父親的離別深情,而母親也一直健在,從背景上未能表達生離死別的厚重感,反倒是日常陪伴的咪咪離去,可能給人更多共鳴。而與少年瞬的相會,也稍顯短暫,深情感同樣顯得不足。反而是老師森崎,亡妻十年,執著地想要復活她,表達出瞭主題那份厚重感,他才是《繁星》的真·主角。。。

《繁星》鎩羽之後,誠哥回歸瞭自己風格和愛情表達,在《言葉之庭》收獲瞭挺高的評價,並最終在《你的名字。》爆發,收獲口碑票房雙豐收,之後在《天氣之子》延續表達,雖有兩極分化,但肯定其表達的也不少,票房和評價仍然成功。誠哥終於熬出頭,而這些成功經歷,讓誠哥燃起瞭“狼子野心”——從前那個未受肯定和認可的主題和作品,他要再次去嘗試——沒錯,那就是《鈴芽之旅》。。。

從一開始公佈劇情概況,我就預感到,這或許會是一部誠哥“自我救贖”的一作,會是一部新的《繁星》。現在證明,果然沒錯,所謂公路片,說是冒險的一種,也並不為過。

二、鈴芽之旅

《鈴芽之旅》的設定裡,有多處地方與《繁星》一脈相承——

①《鈴芽》的男主角宗像草太,與《繁星》的少年瞬,頗為相像,同樣是披肩長發,隻是發色稍有不同。兩人頸上都掛著神物,瞬掛的是通往地下世界的“歌薇絲”之晶石,而草太掛的是關上那個世界“常世”之鑰匙;

②門,《鈴芽》裡是“往門”,雖然可以幻化成其他形態,但本身是門的形象,連結著現世與“常世”。而《繁星》裡是“生死之門”,一個黑色球體,通過此門進入生命歸宿之地,裡面一片草原、滿天繁星,這與《鈴芽》裡“常世”之地十分相像,同樣一片草原、滿天繁星;

③兩位女主角皆缺失父親,而母親的工作都是護士,如出一轍。

要說《鈴芽》與《繁星》沒有關系,我是不相信的。而相較於《繁星》虛構而重量不足的背景設定,《鈴芽》的背景直接就用瞭現實中的“311大地震”,這分量顯然就要重得多。

1、日本311大地震

日本311大地震,是指於2011年3月11日發生在日本東北外海的9級大地震,著名的“福島核電站事故”,就是這次地震造成的。地震引發瞭大海嘯,共500公裡沿岸地區海嘯溯上高度超過10米,最大溯上高度達40米。截至2022年3月,日本消防廳公佈遇難者19759死、2553失蹤、6242傷。這是日本戰後迄今最嚴重的自然災害。(源自維基)

鈴芽的日記本寫著“3月11日”,她看日記本時浮現的旁白說到“大海嘯警報”,船舶騎在破落屋頂上,都是在直接明示。。。 鈴芽就是“311大地震”的幸存者,而她母親不幸遇難。隨後她被阿姨收留,帶到九州生活,一直到12年後成為現在高中鈴芽的樣子,2011年-2023年正好就是相隔12年,影片就從高中鈴芽遇上瞭閉門師宗像草太開始。

這個背景的重量無容置疑。影片用火燒的廢墟來喻示災難和地震造成的真實火災,用一片狼藉的建物遺址、聚焦船坐落在屋頂上的形象,表現地震造成的破壞和大海嘯的沖刷,閃現災難前的城鎮、以及離傢打招呼的眾多人們,來表現離別。。。 同時,影片多次穿插災後小鈴芽尋找母親的“夢”,並有一段母親制作小椅子給鈴芽當生日禮物的回憶,而3月11號的日記被小鈴芽全部塗黑,表現小鈴芽無法接受這個現實。。。通過環阿姨的表述,災難發生後,小鈴芽一直在找媽媽,還曾經走丟過,而這也隻是萬人之一,災難中的一個縮影。。。

誠哥通過上述的鏡頭表述,已經將“311大地震”的背景,將這份災難的重量表達得很到位,深情感、離別感躍然紙上。。。

2、鈴芽之旅——鈴芽的心路之旅

但是,表現災難的殘酷不是目的,誠哥在《鈴芽之旅》想要表達的,是面對生離死別,接受親人好友的離去,將難以忘懷的回憶和執著的感情放下之旅。。。

關門喻意著放下。《鈴芽之旅》實質有兩條線,明面上,是鈴芽邂逅草太,一起為瞭制止災厄的關門之旅。暗地裡,是鈴芽面對母親的逝去,接受永不再見的事實,告別母親和過去的心路之旅。。。

那麼,誠哥表達到瞭嗎?那大概,得看我們對這份感情是否有充分感受。

3、最難的,是告別

想象一下,閉上眼睛,問“你最親的親人是誰?”,第一時間你腦海裡浮現那個人,假如他/她不幸遇難,你會有什麼感受?又問“你最要好的好友是誰?”,第一時間你腦海裡浮現的那個人,假如不幸離去,你會有什麼感受?不會感到一絲“不知怎麼辦”嗎?不會感到一絲“難以想象”、感到“不敢去想象”嗎?這個人,突然就不在瞭,昨天還在與你談天說地,今天就永不再見,他/她的音容笑貌,隻能存在於過去的回憶中,他/她走瞭,不會再見上一面,不會再說上一句話,不會讓你感到一絲悲從中來嗎?不會讓你感到一絲難以接受嗎?

這個與你一起走過多年、乃至幾十年日子的人,對你獨好、關系甚篤、情感深厚的人,是輕易就能放下、輕易就能說再見的嗎。。。?

從心理上說,碰上最親的親人好友遇難,這個打擊太大,我們會無法接受這個事實,會逃避去面對這個事實,乃至否定這個事實。我們可能會避免觸碰相關事情,可能相信著某些非現實事情,可能不去故地重遊,不前往拜祭,又或可能掩蓋某些指向物。。。影片裡,小鈴芽將3月11日的日記塗黑,三番四次地去尋找媽媽,是不想、不能去面對,是在否定這個事實,當然以小鈴芽的角度,她可能會認為那是真的,母親一定還在哪裡找著她。。。

我們,永遠不會再見瞭——這個事實隻讓人淚湧,難以面對。。。

最難的,是告別。。。因為情感深厚,所以難以接受,所以難以別離,並不是隨隨便便地就可以說,她“好起來瞭”,並不是表現瞭災難、表現瞭生離死別就完瞭。 所以,在那之後會是什麼?在那之後,外部災難轉成瞭內部災難,外部的事件已經平息,但內部的世界仍然天崩地裂,親友離去,要去面對現實生活的劇變,而在內心中,在那之後的,是漫長的放下和告別之路。。。你可能以為會有什麼劇情需要表現,然而那裡並沒有什麼,隻有某些行為細節,例如“塗黑日記”,剩下的都是內心感受,是壓在心底不想碰觸的東西,是內心的陰雲密佈、傾盆大雨,是逃避與面對之間的內心掙紮。。。

唯有時間,才能表現這份感情。《鈴芽》裡跨越瞭12年時間,也就是現實背景的12年——是的,唯有時間,才能表現這份厚重的感情,而能讓人告別的,也唯有時間和眼淚。。。

影片開頭,鈴芽睡夢中,小鈴芽在尋找母親,遇到瞭未來的自己,隨即醒瞭,鈴芽的眼邊是泛著淚的——這個細節表明,即便經過瞭12年,鈴芽也仍然沒有完全放下。。。 從心理上說,有時候“好起來瞭”,是一種假象,一種掩藏,從外面看不出來,外人、甚至我們自己都以為放下瞭,但不經意間、午夜夢回間,才發現其實仍然未能完全過去。。。經過瞭這麼多年,鈴芽表面上恢復瞭,這是合理的,時間,可以淡化一切,而既然不想去面對,那麼將之塵封在一角,一副好起來瞭的模樣,才符合逃避的意思。

至於要多久才能完全過去,得看我們與這個人的關系的深厚度,看我們的人生狀態、個性。。。

這段漫長的路的終點,等到瞭真正能告別的時候,可能我們會有一些舉動,做出一些儀式。例如寫一篇追悼文,或者回憶錄;例如去故地重遊,或者翻出壓在箱底的代表物,又或是安放好它們;例如去對方墳前,或向著虛空想象中的他/她,說出心裡話,諸如此類等等。

而在影片中,鈴芽這趟心路之旅的收尾,這個告別的儀式,是大小鈴芽的相會。誠哥在這裡用瞭一種“誤導”式的開頭,讓人以為那是母親,到最後才“恍然大悟”,那其實是長大後的自己。。。這個安排和結尾,劇情的跌宕性,情感的厚度,告別的儀式,小鈴芽的悲傷,全都表達到瞭,也成為瞭最動情、最有意義的一刻——12年後的大鈴芽安撫12年前的小鈴芽——12年後,鈴芽終於從內心中向過去、向母親,告別。。。

全程母親都沒有出現過,這是對的,因為她已經永遠不在瞭。。。

4、鈴芽的感情線

就如之前所說,這個心路之旅幾乎都是內心感受,用電影鏡頭去隻是表現這個,是很不容易的事情,所以需要其他內容來輔助表達,電影是要有看頭的,所以要有其他劇情來增加看點,於是就有瞭明線,鈴芽與草太一起去制止災厄的關門之旅,以及隨之的感情線。

但是,鈴芽的感情與行動,被許多人質疑、不解,那麼作為一個研究心理的人、邏輯也在線的人,我來深入闡釋一下。

(1)鈴芽一見鐘情?

鈴芽初遇草太,一副一見鐘情的模樣,被人質疑就因為這樣,就課都不去上要去搭訕靚仔?就要後面不計死活地要救靚仔?後面的我後面再說,鈴芽是因為一見鐘情而去追靚仔的?不是。草太在問路鈴芽時,有說到“門”,我們知道“門”對於鈴芽的意義——小鈴芽尋找媽媽,誤入往門,遇到瞭“陌生人”,收到瞭“陌生人”的安撫,並收到瞭母親的遺物小椅子。。。小鈴芽當時年幼,年經日久之後,她以為是一場夢,從後來她尋覓這扇門的反應看,她一直覺得是夢,這段記憶模糊不清,但當草太奇怪地要找廢墟、說起“門”,鈴芽受到觸動——這不就是答案瞭嗎?並且,在往門裡小鈴芽還看到過草太,雖然不及“門”印象深刻。

要說鈴芽花癡也是有的,對草太有點一見鐘情,但重點是受到“門”的觸動,想一探究竟,這促成瞭鈴芽去找這個靚仔,而不是發花癡。這個問題,電影本身就有答案,屬於基本的劇情邏輯問題,有認真看的人應該都能理解。而有人說,鈴芽是因為擔心草太所以才追上去,好像還是漫畫版的說法?漫畫版並不能當圭臬,而且,還能有比“門”的觸動更好的解釋嗎?

(2)鈴芽的感情

第一次關門之後,因草太變成瞭小椅子,於是鈴芽陪同草太一起踏上瞭追大臣和制止災厄之旅。

在這裡,我必須得強調一個點,那就是鈴芽是311大地震的幸存者,從心理上說,她一定希望災難從來都沒發生過,希望時間能夠重來,她對災難會是敏感的。那麼,當新的災難將要發生、可能發生時,鈴芽會不會很想要去制止?

影片裡,草太說自己會追大臣解決事情,但鈴芽要陪同,雖然表面理由是草太行動不便,且椅子會動是要被抓去研究的,但內心裡,鈴芽難道不是真的想幫助草太制止災厄嗎? 有人說,因為是鈴芽拔出瞭要石,讓草太變成這樣,所以鈴芽愧疚要負責任,才要陪同。這原因或許會有,可以結合一起看。

在第二次關門的時候,草太讓鈴芽來關門,成功之後,鈴芽表現得很興奮,能親手阻止地震,她是真的覺得很高興。。。而在千果傢裡,千果問起鈴芽的奇異狀態,說“總覺得你肯定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”,鈴芽感受到瞭理解,感謝千果,“這件事一定很重要,我也是那麼想的”,並傳達給瞭草太。這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,鈴芽從內心裡十分認同,這不就是鈴芽的背景所促成的心理和表現?

而也正是因為上述緣故,鈴芽對草太的感情,從最初的那點一見鐘情,上升到高度贊賞,好感度大增,乃至喜歡。而這之後的一路相處,每次的關門、歷險,這份戰友情,這個高度認可贊賞的心理,不會讓鈴芽越來越喜歡草太嗎?到第三次摩天輪關門之後,鈴芽都毫不猶豫親上去瞭。。。

(3)兩難的抉擇

而到瞭第四次關門,東京關門,劇情迎來瞭一段高潮,但這段劇情以及鈴芽的感情和行動,也成為瞭質疑的焦點。

作為頭部被鎮壓的蚓厄,因為第二塊要石也被拔瞭出來,而完全釋放瞭出來,東京要面臨此前的關門無法比擬的大地震災難。。。而草太也終於明白,自己被大臣變成瞭要石,要制止災難就要草太獻身,鈴芽要在“救草太”還是“救東京”中抉擇。。。

這個兩難的抉擇很像前作《天氣之子》,“要救她/他,還是要救大傢?”

有人指責誠哥在《天氣》裡讓男主角帆高不顧眾人、不管東京會暴雨成災,而要救女主角陽菜,卻在《鈴芽》裡讓鈴芽為瞭救眾人而犧牲草太插下瞭要石,是對自己的背叛,是對認可《天氣》的人的背叛。。。

但是,在我看來那隻是看起來像,並不能一概而論。就像之前說的,鈴芽是311大地震幸存者,當她眼前將要再次重演一次大地震災難時,她會怎麼想?不會想全力制止嗎? 影片裡,鈴芽的臺詞是這樣的:“不要……已經受夠瞭……這種事……”,隨後含淚插下瞭要石——鈴芽的掙紮是顯而易見的,但並非是對草太的感情而說出那些話,而是想到瞭親歷災難的沉痛,在那個當下,她的背景和心理無法讓她選擇草太。。。 不過,這臺詞還是可以有另外一個解釋。就是那些話確實是在說草太——鈴芽想到的是和母親的別離,而現在又要與草太別離,但還是親歷災難的沉痛,讓她無法選擇草太。。。

而《天氣》,帆高面對的世界多數是給瞭他冷漠的,而陽菜是給瞭他最溫暖一刻的人,在為瞭眾人的晴天但要犧牲陽菜、與為瞭陽菜但天氣要暴雨之間,帆高毅然選擇瞭後者,這動因同樣沒有問題。

但能將這種差異視為“背叛”我是沒想到的,兩者能混為一談嗎?拋開背景和心理去談抉擇真的好嗎?

(4)寂寞、喪失與意義

不過,在將草太作為要石封印瞭之後,鈴芽卻想著要去救草太,而要再次打開往門撥出要石(草太)。

就在不久之前,才為瞭眾人犧牲瞭草太,轉過頭來就180°轉彎,變成為瞭草太而不顧眾人,劇情急速反轉。而鈴芽也一副不管自己死活的態度,要去救草太,這個感情讓不少人難以理解,質疑“鋪墊不足”,鈴芽自己不想災難降臨,而草太爺爺也說接受這個榮耀、讓草太當要石吧,然與此相比,鈴芽和草太的感情卻被認為沒有那麼深厚,能夠讓人那麼不管不顧。。。鈴芽被批“戀愛腦”,也被指責毫無準備,拔出要石(草太)之後要怎麼辦?鈴芽不瞭解,也沒有細想過。。。

這個劇情,很新海誠,公然致敬瞭一把自己,致敬瞭一把《天氣之子》。

但比起《天氣》的明晰,這裡讓不少人感到違和。所以,鈴芽的這個感情是怎麼回事?還是得從背景說起。從心理上說,最親的親友離去,我們內心的天崩塌瞭,因為那是我們最依賴、最信賴的關系,我們會感到寂寞感、喪失感,此“寂寞”非彼“寂寞”,並不是平時或孤單時說的寂寞,而是獨屬於離別之人的“寂寞”。。。雖然我們或會有其他親人朋友,但與離別之人的那些年的感情、那些回憶、那些痕跡,是其他人能夠掩蓋和代替的嗎?不能,這份喪失感隻屬於你和她/他,無法彌補。。。

而伴隨而來的,是我們可能喪失瞭生活的動力,喪失瞭生存的意義,尤其是其他重要親友也少的,更甚的我們會想輕生,想隨逝者而去。。。對於小鈴芽來說,母親就是天,天塌瞭,小鈴芽也一定感受到瞭寂寞和喪失,也極可能曾經或仍然,感覺到沒有活著的意義。。。小鈴芽誤入往門,或也可以看成是執著於媽媽、想隨媽媽而去的隱喻。

對於親歷災難的人,可能會形成情結,對災難敏感,有強烈制止災厄的動力,也不那麼怕死,是生是死都隻是命而已,不然“為什麼死的不是我?”。。。裡面潛藏的心理感覺可能是——因為離別,所以沒意義,因為沒意義,所以不怕死。。。影片裡,鈴芽明確表示“不怕死”,對草太爺爺說的臺詞是:“我不害怕,是死是活不過是命罷瞭,從小我就一直這麼想”——表面上,鈴芽如常活著,但內心裡,可能一直都是無意義狀態。。。

(5)“沒有草太先生的世界 我很害怕”

而如果喜歡上瞭一個人,那一切可能就變得不同,那對我們來說就有瞭特別的意義,這讓我們有瞭精神上的期盼,讓我們有瞭生存的動力,我們可能會格外珍惜。

“你不在的世界裡,我無法找到任何意義”——這句臺詞早在《繁星》裡就出現過,是從執著於復活亡妻的森崎口裡說出的話。而後來的作品,也一直在傳達這種“沒有你的世界,一切都沒有意義”的感覺,例如《你的名字。》,而《天氣之子》尤甚。而這種表達,也不獨獨在愛情關系中,在重要親人好友關系中也同樣成立。

影片中,鈴芽含淚說出的那句:“沒有草太先生的世界 我很害怕”,並不完全是愛情表達,其內在感情不完全是指草太,而也同時就是鈴芽對母親逝去的久遠心聲。。。

而在最後,鈴芽在拔要石(草太)時,表達瞭一段“很想活著,死很可怕”的話,不是與此前“不怕死”沖突麼?這沒什麼沖突的,沒有意義的時候,不怕死,而當有瞭意義、有瞭期盼,我們又怕死瞭,鈴芽喜歡上瞭草太,就成為瞭重要的意義。。。

說回來,鈴芽也並非毫無準備去救草太,她是做瞭自己替代當要石的決心的,這也與她的心理相符,不怕死、為意義(草太)獻身。

(6)愛情線結語

不理解鈴芽感情線的人,核心問題隻有一個,就是對背景的感情沒什麼感受,對心理也不瞭解,將愛情孤立起來看待。實際鈴芽的愛情,與她的背景情感密不可分,對此沒感受、不瞭解,自然對鈴芽感情線的理解和評價打折扣。所謂“戀愛腦”,實際說戀愛腦的人才是戀愛腦,因為他們隻看到愛情,看不到別的情感。

這條感情線也並非可有可無,鈴芽背景的情感通過對草太的愛情表現瞭出來,同時也牽引著劇情發展,讓背後的心路之旅能夠完成。。。有人可能覺得,愛情線換別的也應該行,但實際上,愛情大概是最貼合這條心路之旅的情感,換別的也不是不行,但可能難表達,何況愛情是誠哥的拿手好戲。

而關於草太的感情,因重點不在他而著墨不多,在沒有更多背景交代下,我估計他的情感是這樣的:雖然他自身條件不錯,高大靚仔,但背負著傢族閉門師的職責,要獨自到處去,也不能隨便向外人說,所以平常比較低調孤單。而遇上瞭鈴芽,這個能看到“常世”的姑娘,不怕死,陪同、幫忙自己去關門,對自己的所為高度贊賞,讓他大為感動,而一路上的相處、歷險,已讓他喜歡上瞭鈴芽。所以,他在變成要石時,不甘地說“明明都遇到你瞭!”。。。

5、關門之旅

(1)為城鎮(廢墟)道別

這趟關門之旅,不僅有最後一站的“311大地震”,還有之前數次的關門,表現瞭人口減少、時過境遷,表達瞭緬懷過去、告別往昔之意。

這幾個關門的地點,似乎都是受過災難的地方,這個設定可能會讓人認為,這是與最後一站一樣,是在安撫、告別災難,甚至因此有人指責,鈴芽和草太能代表誰?說他們不能代表那些受災人們,去做這種告別。。。 然而,從影片裡沒看到這種說法的支撐。此前的幾次關門,關門前的回憶裡面,都沒有表示災難,全都是這個廢墟往昔的熱鬧景象,說是在代表人們告別災難理據何在? 而按上面說法,那最後一站“311大地震”也不能代表,是否也要被詬病?那誰還敢拍這種電影?作為電影表達者,嘗試一下“安撫”也不行?我完全不能認同這種說法,而且影片用的是“鈴芽”的個人視角,並沒有要代表任何人。

誠哥似乎在訪談裡說過,“人死瞭會有葬禮,但城鎮沒有”。這此前幾次的關門,怎麼看怎麼對應這個說法——為城鎮道別,緬懷過去,告別往昔。。。

(2)一路遇好人

在這趟旅途上,鈴芽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好人,千果和千果一傢,瑠美姐和美紀,還有草太朋友芹澤。但這一點被人微詞,好過頭瞭吧,現實裡能遇到這麼多好的人嗎,一個女孩子這麼幹,分分鐘遭遇歹人和危險吧。。。

確實,這裡是有點過於理想瞭。但我認為,影片不是在完全展現現實,或說影片是抽取瞭部分現實來表現,電影是有所指的,我認為這裡有某些暗藏的含義。影片裡,最後大小鈴芽相會,鈴芽跟小鈴芽說“你以後還會喜歡上別人,你也會遇到很多喜歡你的人”,而在這旅途上遇到的好人劇情,是在與此遙相呼應——“你以後也會遇到很多喜歡你的人”。。。

是的,這好人劇情不是太現實,但無妨將其當成是有意為之,故意展現好的一面,用以遙相呼應最後大鈴芽的話,權當是誠哥在表達對人們的安慰、鼓勵。

你以後會好起來的,會遇到新朋友,會遇到喜歡你的人,不用太悲傷——我安慰自己,但我哭瞭。。。

(3)大臣之惑

而在這條旅程上,最有爭議的角色當屬作為要石的貓貓大臣,其承擔著讓鈴芽和草太走上關門之旅的重要作用,但其表現也足夠令人迷惑。不過,在暗線主旨明確的情況下,明線上的劇情設定怎麼設都行,隻要能配合上,隻要合情理。

要石被拔出,是否再插下原位置就能回復原狀?但大臣無意插回去,反而將草太變成要石開啟瞭關門之旅。而在最後鈴芽要進往門時,對話中表示,大臣是一直在引導他們到往門開啟的地方,似乎否定瞭上述疑問,似乎其實大臣一直是在履行職責。那麼,可以作為解釋的設定,就是如果要石被拔出,就必須換位置,或者是到瞭某個年限,就必須換位置,鈴芽雖然拔出瞭要石,但也到瞭換位置的時間點。

按這個設定,大臣無意插回去就可以解釋,但他不說明緣由,還把草太變為瞭要石,這是在幹嘛?在我看來,這就是在胡鬧,在玩兒。。。 影片裡草太說過“神的本性就是反復無常的”,這大臣就是遊戲人間的感覺,可能並不太在意人間的傷亡,那隻是你們在意而已,其最後能履行要石職責就行。而站在做電影的角度,是大傢正經地一男一女一貓合作去關門有趣,還是現在一男一女被一貓耍的團團轉地去關門更有趣?

相反左大臣就顯得穩重得多,有點長輩的感覺。在初見面左大臣的時候,也正好就是環阿姨和鈴芽起瞭爭執的時候,環阿姨發火,而左大臣也似乎正在發火而影響瞭環阿姨,而大臣反抗,就如鈴芽在反抗一樣,這一黑貓一白貓和一姨一甥女,形成瞭個有意思的對比組合。左大臣在發什麼火?可能就是說“你小子胡鬧”

某些愛貓人士,看到大臣被喝,看到最後稍微煽情瞭一把,就嚷嚷著“貓貓有什麼錯?”,那鈴芽有什麼錯?要被逼在草太和東京之間抉擇?要被耍得團團轉?要知道,這攤子事全是大臣弄出來的。。。

而某些自由鬥士,在看到大臣不當要石時,竟然想到瞭“自由主題”,這是一個在表達“自由”的電影嗎?大臣本來是神明,要石和貓隻是其幻化的形態,他要真不想當早就可以不當瞭吧,關鍵是,大臣並沒有義正辭嚴地說要“freedom”,不是嗎?

不管是黑貓白貓,不管如何胡鬧,最後能完成原定職責就是好貓。

6、離別二部曲

《追逐繁星的孩子》這部作品於2011年5月7日上映,然而,“311大地震”卻是在2011年3月11日發生,當時作品正在最後階段,巧合的是,《繁星》主題竟然也是生離死別。。。然而,作品背景重量不足,與“311大地震”無法相比,掀不起什麼風浪。

《繁星》與真實災難錯位瞭,想來誠哥應該是極度遺憾的。“311大地震”也給瞭誠哥非常深刻的印記,讓誠哥於2016年憋出瞭以災難為背景的《你的名字。》,繼而《天氣之子》,現在《鈴芽之旅》——而《鈴芽》正正就是以“311大地震“為背景。。。

我為什麼用“《繁星》(下)”而不是“《繁星》2”表述?因為“2”未必有太多關聯,而“下”則明確有上下文關系。在影片裡告訴你過去瞭12年,可能一時無法讓人體會其厚度,但如果將《繁星》加進來,視為前半部分,將一整個《繁星》看作無法面對、逃避、執著的內心(如裡面的森崎),而將《鈴芽》視為後半部分,將整個《鈴芽》視為接受與放下的表達,那厚度感頓時就出來瞭——那是真切的兩部作品間隔瞭12年——明日菜(小鈴芽)在12年前受難,無法面對,而在12年後,完成瞭放下和告別。。。

比起我覺得不是太貼切的“災難三部曲”,我更願意將這兩部作品合起來,稱呼為——“離別二部曲”。。。

《鈴芽》裡的主題曲都很好聽,RADWIMPS表達戀愛情感一流,但要說表達離別之情的歌,《繁星》的主題曲——“Hello Goodbye & Hello”,無出其右,直擊淚腺和心房。。。

7、鈴芽的名字、三腿小椅子與看護師

鈴芽的日文名字,叫すずめ,而日語“進め”,意思是前進,叫すすめ,兩者就差瞭一個音。這很可能不是巧合,我不知道在日語裡是否能夠如此類比過去,但如此相像而有聯系意義的命名,我願意相信是有意為之——鈴芽,すずめ,前進,すすめ。。。

三條腿的小椅子,這個鈴芽母親的遺物,最重要的劇情指代物,大概也是內含深意。。。缺失瞭一條腿的小椅子,喻意著母親的離去,也代表著內心的喪失,而鈴芽帶著這缺失一條腿的小椅子上路,完成瞭這趟關門之旅、心路之旅,並且遇上瞭“她喜歡的人、喜歡她的人”,呼應著最後大鈴芽的話——喻意著放下與告別,意謂著鼓勵,帶著這份殘缺和喪失上路,未來會好起來的。。。

在草太來到鈴芽房間時,小椅子旁放著一本“成為護士”的書,而在結尾處桌子上再次出現這本書,旁邊還有寫著“看護”的筆記本——鈴芽打算成為護士(看護師),跟隨母親的職業,要以另一種方式追念母親。。。

8、《鈴芽之旅》觀感評價

我第一次看完《鈴芽》,觀感是這樣的:“就這樣?”。。。但回去細想,卻感到越來越堵。當我第二天二刷時,我曾經含淚,但我仍然覺得那是我自己情感的感同身受,而不完全是影片給與我的。。。我當時覺得《鈴芽》重量感不足,影片似乎沒能將生離死別的厚重感充分表現出來。

但當我三刷、四刷,為寫作參考某版本後,我確認我是錯的。正如我上面的詳述,影片已經將暗線的感情厚度暗藏其中,通過一些畫面、回憶、言行細節將背後的情感、將這個心理符合現實地表現瞭出來,隻看你能否理解到、感受到。。。

造成這個境況,隻因誠哥一下子給的太多瞭。明線+暗線,節奏緊湊,明線劇情吸引瞭註意力,並且帶著輕快感,笑料前所未有地多——連我都一時未能get到,你讓那些沒相關經歷、也不瞭解心理、說戀愛腦的人、急不可耐的人,如何能夠好好理解感受到?

想來也不能怪誠哥,日本那邊似乎比較默契地,不過度直面災難。這不是災難紀實,不是哀悼紀念片,誠哥大概是想不過於沉重地將生離死別的感情表達出來,是想鼓勵人走出去的。。。結果就是懂的人自然懂瞭,不懂的人也就不懂吧,這裡確實存在一些理解門檻。而說回來,那些不懂的人,也意味著是比較幸福的。。。

在我心裡,《鈴芽之旅》與《你的名字。》同級。如果在鈴芽最後關門時,那句“我出發瞭”,加多一個詞,“媽媽,我出發瞭”,就更好瞭。。。

《鈴芽》在國內爭取到3月底、4月5日清明前上映,想來是有意為之的應景選擇。

9、祝你愉快

我的好友於2022年2月25日因急病逝世瞭,3月14日在殯儀館送走瞭他。本來隨後想寫一篇追悼文,但我遲遲沒法下筆,我逃避,然後就這樣一年過去瞭。。。

一年之際,我打算重拾心情寫追悼文,本來按以前,我大概會去香港先看《鈴芽》的,但因好友的事,我沒那個計劃。然而,即便如此,我仍然磨磨蹭蹭沒能下筆,就這樣耗到瞭《鈴芽》的上映。結果,《鈴芽》這照著內心的主題表達,直擊心胸,我避無可避。。。

好友妻子到現在沒能過去,連打開他照片也說沒有勇氣,也希望我的追悼不要發出去,讓孩子受影響受傷。。。而我到現在也沒聯系過他父母,沒能去拜一拜他。。。送別當天的回禮金,我買瞭兩包煙(習俗需用掉),我直到今年2月25日前才開封。。。

華語圈曾大熱的beyond樂隊,主創黃傢駒於93年在日本不慎從舞臺跌落逝世,同樂隊成員弟弟黃傢強,一年後創作瞭歌曲《祝你愉快》(國粵語均有),借曲表情——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但願在你的遠方 可聽得到我這歌 常欠缺瞭你在旁 陪伴上路 多麼不安 但願用這一闋歌 來沖洗心中我苦楚 來叫喊我對你未忘 含淚說聲 祝你愉快 看天空可變改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謹以此文,深切懷念從小玩到大的幾十年的好友、好兄弟阿蛋,來生我們再做好朋友好兄弟,含淚說聲:祝你愉快。。。

謝謝你看到這裡,祝你幸福~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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